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汴梁才女李师师

时间:2017-09-01  作者:王剑冰  来源 :河南日报  字体:        访问次数:

我在清明上河园里徜徉,我想找到一处演唱曲子的场所,想听听宋词是怎么唱出来的。

人很多,我不知道该拐到哪一条路上去,但我似乎已经听到了那种不同于现代的低回婉转的曲调,那是曾经家喻户晓、后来又被传扬得不怎么样的李师师的嗓音吗?

《大宋东京梦华》的演出,专门有一场展现了宋徽宗与李师师的缠绵情节,说实话,格调并不粗俗,配有特意的曲调,唱词就是一首周邦彦的宋词《少年游》,将一个大宋国君与一代名妓的故事演绎得淋漓尽致。

实际上,传说中的李师师并不是一个淫荡妖媚之流,倒是知书达理,懂得感情,通晓词曲的文艺才女,这个才女生活在那个以男人为中心的时代,她只能维持自己的喜好和生活,而她的结交,又都是上层名流,所以她的言谈举止,或也不是粗俗,甚至还可称得上文雅。

据有的记载说,李师师身形窈窕,嗓音婉转,皮肤柔雪,举手投足都显现出艺术的色彩和光辉。她不满15岁就已是貌艺双全,琴棋书画无所不通,在京师各教坊中独领风骚。最擅长的是“小唱”,所唱多“长短句”,长短句就是今天说的宋词。而当时的文人骚客又多有新词,李师师一唱,真格是声情并茂,七分添彩。那些文人还不趋附风雅?力争使自己的词通过李师师的口演唱出来。当时和李师师有过交往的北宋著名词人就有张先、晏几道、秦观、周邦彦等人。

《水浒》中有一段故事:宋江扮作客商上门套近乎,李师师给予了热情接待。说明李师师即使受皇上宠爱,却依然平常心态。时常走在街上,这个打打招呼,那个送一个笑脸,完全的大众之人,绝非宫廷禁玉。

传说中李师师有两件事让人在意,一件是她助推了梁山好汉的招安,《水浒》讲燕青细数了皇上遣人招安却遭抗拒的事,皇上才知道被瞒谎了。李师师奏道:“陛下虽然圣明,身居九重,却被奸臣闭塞贤路,如之奈何?”几句话正敲到点子上,让“天子嗟叹不已”。后来看,这是一起不好的事件,怎么能帮助宋江出卖梁山,使他们的正义变了味道呢?但在当时,却是社会安定、不致兵戎相见生命损伤之举。李师师没有那么久远的眼光,她要做的,只是在帮助宋江解决聚众梁山的两难之境。第二件事是她对于《清明上河图》的保存做了工作,也就是她和宋徽宗同样欣赏并知道《清明上河图》的艺术价值,所以她私下帮衬,使得这幅具有极高历史和艺术价值的瑰宝得以珍藏。当然这只是传说。

很多关于李师师的故事和话本里,李师师不是一个随便之人,就她的结局来说,也能说明问题。金兵进逼,徽宗退位,李师师却将所得金银献给官府作为抗击金人的军饷。金人攻陷汴京,宫廷遭殃,百姓涂炭。汉奸张邦昌为讨好主子,要把李师师献给金主帅闼嬾。李师师绝不屈从,痛斥张邦昌之后吞金而死。另有说李师师悄悄遁入了空门,在慈云观出家。还有说她随便嫁了个商人,终了一生。“辇毂繁华事可伤,师师垂老过湖湘。缕衣檀板无颜色,一曲当时动帝王。”这是诗人刘子翚的一首诗,是说在湖南境内与李师师偶然相遇,李师师已经垂垂老矣,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。

不管是哪一种,都说明李师师后来的命运不济,这种不济也是由于她的不屈造成。

有两个绘声绘色的段子一直流传到今天,一个说武功员外郎贾奕以前与李师师交情深厚,虽然知晓宋徽宗迷恋李师师,但是旧情缠绕,时刻上心。一日偶遇李师师,师师还是像以前那样对他。贾奕感慨,酒后写了一首讽刺宋徽宗的词:“闲步小楼前,见个佳人貌似仙;暗想圣情浑似梦,追欢执手,兰房恣意,一夜说盟言。满掬沉檀喷瑞烟,报道早朝归去晚回銮,留下鲛绡当宿钱。”宋徽宗知晓后一怒之下将贾奕贬到琼州做了参军,没有杀他就不错了。

周邦彦和李师师也是旧交,一个写词一个唱曲很是投合,李师师虽然与皇上好,但不能就此忘记了友情。一次宋徽宗生病,周邦彦趁空儿看望李师师。两人正在畅叙之时,忽传圣驾到。躲避不及,周邦彦藏在了床下。宋徽宗同李师师说了会话,李师师给皇上剥了个橙子,而后又唱了一曲,徽宗走了。周邦彦为此填了一首词,这首词就是《大宋东京梦华》演出中唱的:“并刀如水,吴盐胜雪,纤手破新橙。锦幄初温,兽香不断,相对坐调笙。低声问:向谁行宿?城上已三更,马滑霜浓,不如休去,直是少人行。”

徽宗再来时,李师师把这首词唱了出来。宋徽宗知晓其意,回去让蔡京以收税不足为由,将周邦彦的税官免职押出京城。李师师知晓,冒着风雪去为周邦彦送行。周邦彦走后,李师师并无顾忌,将周邦彦谱的一首《兰陵王》唱给宋徽宗听。“登临望故国,谁识京华倦客,长亭路,年去岁来,应折柔条过千尺。”李师师边唱边流泪,当唱到“酒趁哀弦,灯映离席”时,几乎泣不成声。按说,李师师这个时候还唱情人的词,搁谁身上也受不了,别说是当朝皇帝,简直是对徽宗的大不敬,怒而杀之还能再找不到张师师、杨师师?结果是,不知是受了这首词的感染,还是李师师情绪的感染,宋徽宗没有恼怒,反把周邦彦招了回来,封他为大晟乐正,命定正雅乐。

由此看出李师师的率真,她不攀附,不惧皇权,而重情义。另一点也说明宋徽宗艺术细胞活跃,文学的相知压过了人间伦理、尊卑纲常,同李师师的率真搅和在了一起。

两个故事虽然都很诱人,但是恐怕都不是真的。李师师20余岁正走红的时候,周邦彦已是年近六旬,他那首著名的《少年游》据考证是周邦彦年轻时所作。那个时候李师师不可能与周邦彦相遇。那么周邦彦写的内容也就不是宋徽宗与李师师,说明是后人以趣闻轶事凑成的情节。

宋徽宗与李师师有过交情大致是可说的。宋徽宗喜欢艺术,甚于喜欢政治,他乐于出没坊间里巷,喜听乡间民曲,也就能够听到李师师完全不同于宫廷的演唱,而如广众般迷醉其中。

正史不屑于提到李

师师的名字,野史传闻及人们茶余饭后的闲聊中,却是津津乐道,使她带有了一层神秘色彩。

在清明上河园的近旁,有一座“樊楼”,传与李师师居住地不远。樊楼是上世纪80年代新建,地址或是有依据的。那里是御街的开端,离皇宫不远,离大相国寺也不远,是一个中心地带。樊楼周围,酒肆茶坊相接,歌楼舞榭相邻,是一个热闹的场所。有说李师师住地下面曾有暗道直达皇宫园内。

李师师是随着靖康之难一同消失的,或者说她是随着北宋江山一同消失的。那个曾经鲜明华丽的形象,渐渐变得模糊起来。

杭州西湖畔有一个名妓苏小小墓,传说她不仅貌美,而且没有风尘中人不可免的市侩气,更重要的是她有才爱才。许多人走到那里,都会停下脚步去看一看她,说一句,钱塘小小是乡亲。李贺、徐渭、朱彝尊都为苏小小写过诗词。

苏小小与李师师是否同一类人?西湖还给苏小小留了一块地方,李师师却是不知埋在了哪里。

那个推动一班文人热情写作宋词的明腔亮嗓,只能留在宋词的袅袅余音中了。